
一 | 10月16日,由中国木材保护工业协会、辽宁省工商业联合会主办的第三届中国运动地板大会暨抚顺市木地板产业链高质量发展推进会在抚顺友谊宾馆隆重举行。 尽管已经过去了26个月,但前诺辉健康员工徐晓依然十分确信,当CapitalWatch那份78页的做空报告公布后,他清楚地从公司负责人的脸上看到了慌张和害怕的神情。大会主题是强链补链、共建共享,旨在加快运动地板产业链配套完善,推进资源整合,推动运动地板产业高质量发展。中国木材保护工业协会会长刘能文、抚顺市委书记高键出席会议。 抚顺是中国木制品加工业的重要基地,拥有深厚的产业基础和较为成熟的产业园区,具有较强的产业创新和技术人才优势。抚顺运动木地板产业特别是板材加工业,起步于二十世纪90年代,经历三十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抚顺市工业的特色产业、优势产业。 时至今日,这份报告依然是外界定性诺辉健康的唯一素材。目前,抚顺市拥有约180家运动木地板生产企业,占国内该行业从业企业数量的60%;规模以上运动地板等木材加工企业20家,年产销达600万平方米,市场占有率60%以上。2023年,抚顺荣获“中国运动地板产业基地”称号,成为国内唯一获此殊荣的城市。它从公开数据测算的层面,推导出“诺辉健康以压货方式,营造九成虚假销售收入”的结论,并引发了此后“德勤拒绝签字、股票强制停牌、高管相继离职、朱叶青被投票罢免”等一系列剧情,诺辉健康也因此走到了清盘退市的边缘。

二 | 针对这份报告,诺辉健康曾在早期做过几次回应,大意是称其指控失实、毫无依据且具有误导性,旨在对公司股价造成负面影响,从而满足做空机构的私利。 会议期间,抚顺县和新宾满族自治县分别进行园区推介,充分依托产业优势、资源禀赋,推动招商引资。主旨演讲环节,各地运动地板领域的专家学者围绕运动地板新材料、新技术、品牌方向、国际供应等方面作精彩报告和交流研讨。颁奖仪式环节,举办了运动地板等级评价企业以及运动地板优秀示范项目工程授证仪式,东体运动、恒丰益、森玛体育、兴利体育、瑞沣运动、新林、沈氏体育等7家我市优秀企业选送的9项运动地板工程项目获奖,其中银奖2项,优秀奖7项。事实上,包括CapitalWatch在内,当时确有一批机构通过做空诺辉健康股价赚到了巨额财富。 但几乎没有人从诺辉健康内部的视角来复盘过这场闹剧——它是如何骗过第三方审计机构的,公司高管团队对此是否知情,这家持有“中国癌症早筛第一证”的企业又将走向何方。 此次会议的成功举办,彰显了抚顺“中国运动地板产业基地”品牌优势,为推动抚顺运动木地板产业进一步发挥优势,集聚了更多的智慧,结出了累累硕果。

三 | 运动木地板产业链加工企业代表们纷纷表示,今后要在强化科技创新、稳固产业发展基础,推动形成产业集群、做大做强区域品牌,加强企业间合作、构建利益共同体等方面蓄势发力,全面提升企业的生产能力、品牌优势和质量水平。 会议还举行签约仪式,中国木材保护工业协会与中国建博会(广州)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抚顺市运动木地板协会与俄罗斯西比利斯木业公司签订木材贸易战略合作协议,抚顺县人民政府与四川惠众木制品有限公司签订整装家具项目意向合作协议,抚顺锦标木业有限公司与广东荣豪装备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协议。 工业和信息化部原材料司副司长吕桂新、国家体育总局主任卢晓梅、辽宁省工商业联合会党组成员周福辉、副市长王金华出席。 “健闻咨询”通过多方调查采访,获知并确认了以下信息: 诺辉健康伪造销售业绩属实,常用手法包括但不限于向环卫工人购买公厕粪便、将一份样本拆分给若干个虚假的检测账户等; 时任公司主要负责人知情并主导了业绩造假,且只有少数高管被允许参加最机密的销售策略会议; 在凭借公关策略化解危机后,诺辉健康又试图于2024年初对全年财报进行造假,这直接导致了德勤的“反水”; 而那份要了诺辉健康命的做空报告背后的关键人物朱江,曾承办过诺辉健康香港业绩发布会,并尝试建仓买多,直到公司一位分析师发现了诺辉健康年报中的12处数字偏离。 2020年底,诺辉健康获批国内第一张癌症早筛证后,曾邀请媒体到其位于杭州滨江总部的园区采访。其间,一位工作人员自豪地表示,在这里,有一座全球规模最大的人类粪便样本库。副市长王进致欢迎辞。 责任编辑:刘春阳。

四 | 当即有记者表示,能否前去参观一下。如将此事结合从公厕收取粪便的细节,颇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 2021年6月,诺辉健康发布第一份上市财报时,“健闻咨询”再次到访其杭州总部,和公司创始人朱叶青做过一次访谈。彼时,诺辉健康的销售团队只有百余人。朱叶青在这次访谈中发表了一些感想——往往做成一件事都不是那么完美的,但是做成了很重要,“说得不好听一点,成败论英雄,我还是看结果”。 如果诺辉健康依旧保持当时的状态,故事或许会是另外一个版本——朱江曾告诉“健闻咨询”,在对诺辉健康启动田野调查前,他的计划是如果造假水分在20%以内就算了,医疗器械行业粉饰数据者众,至少诺辉健康确是以极其严苛的标准做出了产品,弥补了中国癌症早筛企业拿证上市的空白。 徐晓的遗憾也在于此。他因为相信癌症早筛这件事情而入职诺辉健康,并在早期诸多业务场景中见证了创始团队的情怀和产品的巨大价值。 但当这座大厦轰然倒塌时,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将被不留痕迹地抹去。 一、自杀式造假 如果你在2022年入职诺辉健康,成为一名销售,目标是快速销售1000盒“常卫清”(诺辉健康首款获批的结直肠癌早筛产品),单价为每盒500元,但又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实际客户,你可以怎么做? 有经验的销售会告诉你,先去找经销商A,跟他签一份1000份剂盒的合同,单价为每盒500元,然后把试剂盒给他,不收钱。 接下来,A需要做的是找1000份粪便样本,这些样本并不难获得,“给环卫工人五块钱,他们会非常愿意提供”。总之需要完成检测并出具报告,因为审计机构认为“常卫清的检测流程包括用户取样、样本运输、实验室分析及报告生成,只有在报告交付给客户后,服务成果才算最终确认”。 但是这样只是伪造了检测需求,而且A不会白干活,提供样本的工人也不会买单,那钱的流转是怎么发生的呢? 诺辉有一批专门做账的第三方公司,其中最重要的一家是B,诺辉通过该平台以其他交易的名义按商定好的价格向A付费,比如以某项营销活动的名义支付80万。 接着,A再以向诺辉健康购买1000份常卫清试剂盒(每盒500元)的名义,支付诺辉健康50万元。 如此一来,一次几乎完全由卖方控制的“虚拟买卖”就完成了。在这次交易中,A获得了30万的净收入,诺辉健康则拿到了1000份试剂盒的销售数据。

五 | 2022年,诺辉健康的销售团队贡献了营收增长260%的业绩,在疫情等不利因素的背景下,完成了销售额从2亿到7.6亿惊天一跃。这一年,正是诺辉健康销售策略激进演化的开始。 知情者苏康告诉“健闻咨询”,2021年初,诺辉健康全国销售团队只有百余人,销售员会藉由亲朋好友的银行卡做账,但这种形式额度有限,一张卡单人单月限额9.3万。到2022年时,公司将销售队伍扩招到接近五百人,“借卡”这种高风险且有限额的形式不再满足膨胀的做账需求,于是出现了上述案例所提及的第三方平台B。 苏康向“健闻咨询”提供了结算信息、对私收款人明细、渠道、聊天记录等真实资料,以便拆解讲述做账流程。为保护受访者,健闻将其抽象成一个简单的造假案例,但它是那台变形销售机器的最小单元。 二、绝对的机密 在这部扭曲的销售机器中,一线销售的操作空间极大,比如经销商、渠道商未必是真实渠道,粪便样本也不必是一位消费者取一份,“可以一变多,再匹配以不同的身份证号和名字就好”。 野蛮、忠诚,但绝对可操控,是这支销售团队的最大特点,他们要承担走账、造订单的法律风险,“基本都是挑信得过的人去做,一上来就干会担心风险高,被吓到”。 每周的销售例会,是诺辉健康最为机密的存在,所有和销售无关的人员,不论级别,一概不能入内。会上,六七个大区的目标完成率会被按从大到小排列,领导讲数据、看结果,销售负责人做分析。 指标压力必然带来动作变形。 据知情人士透露,诺辉健康销售线将渠道分为两类,B类更接近真实需求,需要花费时间、成本渠道去开拓、维护渠道,而A类偏向操作性需求,但显然“B类业务的性价比上不如A类”,而在高管那个层面,也不会来分辨A类还是B类,“只要完成目标就行。” 2023年,诺辉健康销售线开始“合规化”整合,民营医院、小医院、诊所等名义合规渠道多的大片区,模式成熟,逐步吞并小片区。

六 | 随之而来的是更高的业绩,需要更快的资金周转,更可控、低风险的做账方式,私对公不再被认可,公对公走账开始增多。 今年8月,一份公开审理案件的审判文件提及,“2025年3月6日,香港交易所作出的《恢复指南》,报告明确、直白地指出:公司在2022财年和2023年财年通过分销商模式伪造销售数据,虚增收入,公司有一个系统性的、蓄意实施的欺诈计划,目的在于大规模虚增公司收入,公司管理层和员工广泛参与”。 这是由原告,诺辉健康一方律师提供的证据,原本试图证明,已于2024年底离职的彭姓销售参与了这场大规模造假,并以此为由拒付离职赔偿。

七 | 虽然官司败诉,但这等同于向外界宣告:大规模销售造假,是诺辉健康不得不承认的既定事实。 “回过头来看,我会觉得2021年的上市是诺辉健康的转折点。”徐晓告诉“健闻咨询”,这一年是医疗资本的寒冬,但诺辉健康却拿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剧本,于是资本市场的压力和诱惑同时如潮水般涌来,“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就有人跟他说,你这么做会有奇效。他可能试了一下,行,7000万做到了2个亿,再试,干到了7个亿。” 三、非典型做空 做空报告发布后,原本日均成交量级在百万股级别的诺辉健康这一天的成交量达到了2800多万股。股价也从2月份最高的每股38.95港元,一度跌到每股15.7港元。 朱江和他的交易员在此期间完成了做空动作,获得了一笔只有两人知道并且会“将具体数字带进坟墓”的巨额财富。

八 | 他告诉“健闻咨询”,自己不是唯一空方,“香港许多机构不仅避免了踩坑,也有很多做空挣了钱”。 在做空之前,朱江的公关业务承办过诺辉健康香港业绩发布会,并尝试建仓买多,但一位分析师在对比2022年年报与往年销售数据时发现了12处自相矛盾的地方,于是他们启动了田野调查,原计划是若水分在20%以内就算了,结果“窟窿越差越大”。 原本就熟悉诺辉健康的资金和券商站队空方,拿捏借券和平仓时机并非难事,朱江说“若港股无流动性交易限制,涉及的资金会是天量”。 那么,做空这样一家百亿市值的科技企业成本是多少呢?朱江给出的数字是270万左右。

九 | 主要支出是6位“调查员”16个月的人力成本,约260万。

十 | 若非疫情,这个数字还要再打个大折扣。剩下的10万元用于购买第三方访谈,每位嘉宾几千到一万元不等,诺辉健康普通员工及中层工资不高,五十万年薪已算是高薪,这也是有人愿意接受访谈的原因之一。 今年8月,开曼大法院委任清盘人,诺辉健康进入不可逆的清盘程序,诺辉健康董事会已无实际决策权,退市、清盘已毫无悬念。 而诺辉健康董事会主席姚纳新及联合创始人陈一友,则开启了下一轮创业。

十一 | 今年7月,他们注册的杭州程控数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完成了天使轮融资。据知情人透露,这家公司的产品原型便是脱胎于诺辉健康研究院与CyteSi合作开发的数字微流控平台。

十二 | 落袋为安的人从来都不是焦虑中心。没来得及跑路的机构投资者持有股份随估值归零,但仍有排队获得赔偿的可能,而公众投资者既排不上队,也无法承担这家注册在开曼,上市在香港,运营在内地的企业的相关诉讼费用。 根据诺辉健康的官方公告,清盘聆讯将于今年11月14日在开曼大法院进行。

十三 | 最新的消息是,目前已经有4000多位诺辉健康的个体投资者完成登记,等待调查结果,发起维权。他们的投资数额从数万元到数千万元不等,总金额超过7个亿。 2020年初,诺辉健康上市的第二天,朱叶青曾专门找到工作人员,要求将三位公司创始人的名字从官网上拿下来,他说,不需要别人记得创始人是谁,只要知道公司在做什么就行。 现在想来,这又是另一个黑色幽默了。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徐晓”、“苏康”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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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05:03:48